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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我与霍成兆成亲十次,十次皆被他的宿敌曲明月搅了。
头一回,她派人掀翻了喜宴,霍成兆便折了她一双手。
第二回,她在酒菜中下毒,霍成兆便撬开她的嘴,将毒酒尽数灌了回去。
第三回,她放火烧了喜堂,霍成兆便带人踏平了曲府。
……
直到第十回,曲明月当着满堂宾客的面,将我掳走,扔进了深山老林。
她扬言:“霍成兆,我早说过,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安生。还想娶妻?休想。”
我在山中行了七天七夜,才拖着伤腿,回到霍府门前。
却见府门下,曲明月正软在霍成兆怀中。
“你都关了我七日,够了吧,腰都被你折腾酸了。”
她扬起头龇着牙:“你也别得意,往后,我照样不让你有好日子过。”
霍成兆手上替她揉着腰,对这番话不以为意,只低笑道:“嗯,我等着。再有下次,可就不是关七日了,怕是要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这床榻。”
我只觉耳中嗡鸣,浑身僵直,再也动弹不得。
原来,这二人经年累月的争斗,不知何时,早已变了味道。
既然如此,我当即跪在了师父面前:“师父,您说的江城瘟疫,徒儿愿一同前往。”
……
一个卖花的小童颠颠跑来,将一捧开得正艳的野花举到霍成兆面前。
“爷,给您夫人买束花吧,您夫人真好看。”
霍成兆唇角一勾,竟没否认,掏出碎银买下了。
他拿着花,正要递给曲明月,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我,像是被烫到一般,手里的花倏然落地。
几步冲到我面前,将我揽入怀中。
“阿水,你回来了!”
他声音慌乱,“我找了你许久,快担心死我了。”
我浑身僵硬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那股恶心感直冲喉头,我猛地推开他,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可连着七日,我腹中空空,只有些野果垫着,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冒。
曲明月抱臂在一旁嗤笑。
“哟,这是唱的哪一出苦情戏?”
她上下打量着我,话里带着刺。
“霍成兆,你这夫人也太没意思了,风吹吹就倒的样儿,往后在床上能经得起你几回折腾?”
霍成兆脸色一沉,猛地掐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小。
“阿水也是你能说的?”
曲明月吃痛,却不服输地瞪着他。
“我偏要说!你能把我怎么样?”
两人旁若无人地对峙,眼中的电光火石,比任何一次看我时都要炽烈。
我成了那个最多余的看客。
趁他们纠缠,我转身便走。
“阿水!”
霍成兆甩开曲明月追了上来。
“你别生气,这次是她过分,我已经罚过她了。”
罚?
罚到床上去了么?
这话我没问出口,只觉得可笑。
“下次,我给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婚礼,保证她不敢再来。”
他又开始许诺,和前九次一样。
可我已经不想要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打断他。
霍成兆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我再没给他开口的机会,“砰”地一声,将他关在门外。
调理好身子,我去了师父暂居的客栈。
江城瘟疫横行,师父此来正是为采买药材。
我跪在他面前:“师父,徒儿愿与你一同前往江城。”
师父什么都没问,只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江城如今是人间炼狱,九死一生,你可想好了?”
我叩首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想好了。当初学医第一天,师父不就教导我,医者眼里从无该不该,只有能不能。这悬壶在身,本就是为赴万难而救苍生。”
第二章
我自小便无父无母,是师父将我从死人堆里捡了回去。
他擦干净我脸上的血污,给了我一个名字,若水。
他说,愿你如水,能容万物,亦能涤尽污浊。
我跟着他走遍天下,寻医问诊,天地便是我的床榻。
直到及笄那年,我上山采药,在断崖下捡到了霍成兆。
他被毒蛇咬了,又从山上摔下,两条腿都断了。
人躺在血泊里,只剩半口气。
我将他拖回我们落脚的破庙,日夜守着,换药煎汤。
熬了小半年,他才能慢慢下地行走。
山中岁月静好,我们年龄相仿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当我说起我无父无母,与师父走到哪儿睡到哪儿,从未有过一个“家”时,他沉默了许久,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,只道:“阿水,往后,我给你一个家。”
少女的心思,就这么毫无防备地,被一句话填满了。
霍成兆伤好临走前,将一块温润的玉佩塞进我手里。
他说,“阿水,这是我娘留给儿媳的,收好它,等我。”
没过多久,几匹高头大马停在了破庙前,将我接进了霍府。
直到那时,我才知晓,那个被我从山里捡回来的青年,竟是那年少成名、战功赫赫的霍小将军。
他牵着我的手,带我穿过抄手游廊,走进一处精巧的院落。
他说:“阿水,这里以后是你家了。”
师父来看过我一次,见我被照顾得很好,也不愿我再随他飘无定所,便独自一人继续行医去了。
霍成兆拉着我,跪在了霍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,郑重无比道:“爹,娘,我找到了要相守一生的人。”
说完,他对着牌位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我心头温热,正要跟着他一起磕头,一道凌厉的风声却破空而来。
“啪!”
长鞭卷着风,直直将供桌上的牌位扫落在地。
一个红衣女子从院墙上翻了进来,稳稳落地。
她眉眼张扬,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:“哟,霍将军还真是命大。朝哪儿拜呢,你爹在这儿站着呢。”
霍成兆脸色骤变,一把将我拉到身后,声音冰冷:“曲明月,你还有脸来?上次引我掉入陷阱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!”
我这才知道,那次在山中,并非意外。
是曲明月故意将他引至深山,再放出毒蛇。
曲明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鞭子调转方向朝我脸上抽来。
我躲闪不及,只觉眼前一黑,一道身影挡在了我身前。
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霍成兆的背上,衣衫破裂,一道血痕迅速洇开。
他却纹丝不动,声音里满是杀气:“曲明月,别动她。不然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曲明月盯着他背上的伤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又夹杂着些我说不清的嫉妒与怨恨。
他们二人就像命中注定的宿敌,你来我往,斗个不休。
下毒、暗器、埋伏……各种手段层出不穷。
只是渐渐地,曲明月的矛头不再只对准霍成兆,而是更多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常常被她作弄地浑身是伤。
霍成兆也绝不手软。
起初,他会怒不可遏地将曲明月抓到我面前,逼着她给我道歉。
曲明月性子烈,梗着脖子不肯,他便真的动手罚她。
那时,我虽时常受伤,心里却觉得,他是护着我的。
可后来,曲明月将我给别人抓的方子里,换了一味药。
若不是我及时发现,那人差点没命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找到霍成兆时,他正与曲明月在院中对峙。
他将我拉到一旁,疲惫地揉着眉心:“她就是这个性子,闹起来没完。总归不是多严重的事,好阿水,你就忍忍吧,不然她又要折腾我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,看着他转身走向曲明月,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与纠缠。
他们的争斗,只有我一次又一次地妥协,一次又一次地忍让。
现在亲眼看见他将所谓的“仇人”拥入怀中,我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所谓的深仇大恨,不过是他们之间打情骂俏的把戏。
只有我傻傻当了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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